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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等待不來的信息
作者:展有發 瀏覽:857 發表時間2019-08-09 11:06:19

七夕,一個美麗又讓人牽掛的日子,多少離恨在這一天有了結局,多少期待在這一天開出花朵,這一天,牛郎織女開心地走上鵲橋,這一天,孤獨的心飛向遠方。而這一天對于我,卻是一個幻想的期待,我猶豫著,望向夜空,七夕的夜卻被一場凄迷的雨奪走了星光。


沒有星光的夜,也沒有了可愛的月亮,那條讓人恨又讓人想的天河也隱遁在云的背后,七夕,給我一個漆黑的夜,我在夜的黑暗中期待著,痛苦著... ...


這世上最可怕的是時光,它不給我們思考和喘息的機會,幾十年攸忽而過,但那個美麗的夜晚卻像一棵生根的樹留在記憶的心河。


初夏的夜,一份清涼伴著明媚的月光,滿天的星星或沉思或眨眼,鄉村的小路彌漫著蒲公英和梨花混合的香,年輕的我帶著年輕的期待和美好的憧憬喜歡在這樣的夜色中安靜的釋放自己。


夜色迷人,期待更是如此,美好也在那時降臨。


有些虛幻的月光下,一個嬌小但輕靈的身影向我走來,我認識她,一個村的小女孩,我的學生。


“老師”,我還在猶豫和她打招呼的的方式,畢竟這荒涼的村路讓我多想了很多,但她卻先聲奪人,”老師,你一個人散步?”清脆的嗓音像夜空中劃過的流星。


“嗯,出來走走。”我聽到埋藏在胸腔里的心在慌亂的狂跳。唉,我是個二十五歲的大男人了,我每天站在她們面前口若懸河,她比我小七八歲,可是現在我卻有一種緊張的膽小。


“老師,你咋了?”壞了,我的窘迫露了馬腳,她的問話竟讓我無法回答。


“我也出來走走,家里沒有電燈,睡覺還早,嘿嘿。”


真的,多虧她的那聲“嘿嘿”,我笑了,一下子恢復了本能的那種放松狀態,她不過是個孩子,我有什么好緊張的呢?寂靜的夜晚,有個快樂的小姑娘在身邊,該是多么的愜意。


山村陷入寧靜,樹林進入夢鄉,幸福的小路灑滿水樣的月華,我和我的學生并排走著,輕微的腳步聲,驚動了草叢中的小飛蟲,一只松雞從小路上跑過去了。


“老師,你知道嗎?咱班同學都把你當偶像呢。”忽然,她拉了我一下,接著一支手臂便挎在我的胳膊上,第一次和異性挎著手臂散步,我又緊張起來,雖然她還是個孩子,那時我真的這么認為。


她幾乎挨在我的身邊,少女的氣息如煙襲來,我無法躲避,只好任由她挽著我,迎著滿天的星光和那輪姣好的月亮完成一次人生的際遇。


“老師,我們喜歡你講故事的樣子,就說今天的語文課,你給我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我和小霞都是閉著眼睛聽呢,真好,牛郎織女一到七月七,天下所有的喜鵲都去搭鵲橋,晴朗的夜空,月亮在頭頂照著,無數的星星眨著眼睛,銀河的水慢慢的流淌著,五彩繽紛的喜鵲鋪成一座彩虹一樣鵲橋,牛郎和織女急切的走到一起,四周都是歡呼的聲音,真美啊。”她忘情地訴說著少女的夢,我到成了她的觀眾。


“那不過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其實牛郎星和織女星是永遠也不會相遇的。”我抬頭望著深幽的夜空,想告訴她一個事實。


“我知道,地理老師也講過,但牛郎織女的故事有一種讓人期待的美。”


像她們這些十六七歲的女孩正是做夢的年齡,現實會給她們提醒,我也無需在這樣美好的夜晚去給她講人生大道理,我只要認真的聽她清脆銀鈴般的聲音就足以讓眼前的畫面更加唯美和難忘了。


我們就那樣挽著手臂,從小路的這頭走向那頭,月亮已經爬上樹梢,清幽的小溪飄起縷縷薄霧,路邊的胡麻好像又長高了些。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經是夜里九點,怕她家人惦記,就和她說:“回去吧,就要參加初中畢業考試了,這幾天好好復習,爭取考上高中,你的基礎不錯,以后考大學,走出大山。”


我只想給她真誠的鼓勵,但她卻站住了,慢慢的從我的臂彎里抽回手臂,她面對著我,月光里的面龐清新而凝重,“老師,我不參加畢業考試了,在北京打工的姐姐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明天我就去她那,謝謝您,老師。”說完,她轉身離去,留給我的是一片不解的迷茫。


那個年代女孩子輟學在山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沒想到她把美麗的夜晚化作悲傷的記憶。


接下來的事,對于我,對于她都是長達二十年的斷片,我們都在生活的長河里掙扎,我離開了學校,換了幾份工作,享受著老去、平庸、無奈。而她的情況,我不得而知。


當智能手機,微信開始流行,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縮短了很多,失去聯系很多年的同學,親戚,朋友,竟然都可以裝進那塊巴掌大的手機世界,終于,她也走了進我的生活。


互相加了微信好友,卻很少聯系,但我發在朋友圈的文章,每一篇都是她第一個點贊,我知道她在關注我,但我卻沒有勇氣和她述說心底的故事,我忘不了她挽著我的手臂走在小路上的幸福,更忘不了她那迷人的聲音,可是時光荏苒,她也是有家有兒女的人了,我早已沒有資格去向她表露心跡,但我期待著她像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挽著我的手臂,說牛郎織女的故事。


直到去年的七夕節,我一個人在鄉村的家里無所事事,七夕節在大山深處,也像過往的風雨,沒幾個人記得它,我也一樣在麻木的生活里,早已忘了這一天頭頂的天河還要上演一段美麗的傳說。已經是午夜時分,手機微信的鈴聲叫醒了我,是她,一個笑臉,“打擾您了,老師。”北京人既矜持又懂禮節,她成熟得讓我肅然起敬,忙回復她”好,好著呢,怎么想起我啦!”我的話有點輕浮,但并不為過。“老師,您再給我講一講牛郎織女的故事吧,我想聽。”她的請求有些奇怪,但我立刻答應了她。我打開語音對話框,像當年站在講臺上一樣,繪聲繪色的講起牛郎和織女那個傳頌了千百年愛情故事,那可是七夕的夜晚,星光滿天,月兒駐足,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講的那樣投入,好像又回到那個美麗的夜晚,她就在我的身邊,少女的她把澄澈的心捧在手里,像一顆晶瑩的寶石,加入了璀璨的夜空。


牛郎織女的故事在我添油加醋的描述中講了很久,手機的那頭一直是安靜的,安靜的像古老的山村,陷入沉沉的夢境。我等待著,等待著,等待她給我一個和從前一樣的掌聲,但沒有,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給我發來微信:“老師,對不起,昨天晚上我在你的故事里睡著了,你什么時候講完的我都不知道,可是我睡的好甜,我夢到自己飛到了天上,看到了亮晶晶的銀河,還有成千上萬的喜鵲,好美啊!老師,如果可以,明年的七夕,你再給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好嗎?”


從她的話里我似乎聽到了一種不詳的信息,急忙四處打聽,才知道她患上了可怕的家族遺傳病,她的姐姐在幾年前去世了,當她在醫院查出自己得了和姐姐一樣的病癥時,她的生活便失去了光澤,她才四十三歲,孩子在上高中,她是個稱職的母親,也是個賢惠的妻子,但老天爺偏偏向她砸下沉重的不幸,知道這一切,我除了悲痛,豪無辦法,我甚至不敢看她的微信圖像,我能做的只能是默默祈禱,希望奇跡出現在她的身上。


又到七夕,我的心底的期盼更加強烈,我整天整夜的開著手機,每時每刻望向她的微信圖像,但她那邊一直在沉默,七夕的夜,迷蒙著凄涼的雨,是銀河的水還是她的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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